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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夏】菖蒲之园

4767 字


IF线:夏目变小暂居的场家

Summary:的场拐小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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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君,很危险的。”

 

的场打着伞抬眸看着婆娑绿影,变小的孩子正警惕地倚在树干上,像只初显人形的树妖。

 

……究竟是怎么跑上去的?那只猫咪是觉得这样能保护他不被拐走吗?看上去更显眼了啊。

 

因这缘故他老远就停下,遣散了跟在身后的两只式神,让它们不要出现在这孩子的视野范围内,确认了方圆几里没有任何热心居民、小孩的书包上也没有报警器后,佯装超不经意路过。

 

“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是上个月刚刚表白过心迹至今未收到答复疑似被回避了的人。但这样说肯定会很奇怪,对上一个孩子的清澈眼神,向来能轻松应付的小场面不知不觉变得棘手了。

 

“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唷,姑且算是希望你日后能长住我家的……熟人?”

 

“骗人。”

小孩更警惕了,抱紧了枝桠不肯撤手,语气笃定又失落,

“我的家人早就不在了。也没人愿意当我的家人,更不会欢迎我去他们家。”

 

哦呀,这种引诱的口气让效果适得其反了……遗憾之下又觉新鲜,他小时候是这种性格吗?看样子被妖怪的负面情绪影响了。难得说话这么直接,也挺好玩的。

 

的场将伞微微倾斜,露出了平生最亲切的笑容:

 

“说不定我就是比较中意你呢,不相信吗?”

 

收伞的瞬间,他两指一并轻吟咒语朝着前方一划。挟着灵气的劲风顿时以他脚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抽散了在不远处拦路的黑雾,无数窥伺的小妖尖啸着四散逃窜。

 

夹道的花水木因此簌簌落花,他顺势轻拂飘到肩头的白色花瓣,保持三分优雅七分矜持,深信这毫不做作的表现定会让人移不开视线。

 

果然,这种小伎俩看呆了小孩子。

 

“你真的……也能看见?刚才那一招……是怎么做到的?”

 

小孩的眼里升起的异样光彩唤起了的场第一次接除妖委托的心境,一种纯粹被需要着的快感,轻盈又久违。

 

“总之先下来吧。”

的场弯了弯眼,把伞背回身,又强调了一遍,

“已经很晚了。”

 

…… 

 

“当家的,这不是……”

回到宅邸,早已接到式神消息前来玄关的七濑用一种“终于到这一步了”的复杂眼神迎接他。

 

的场在那孩子有几分退缩时攥紧了握着的手,见七濑的眉越挑越高,言简意赅:

“妖怪弄的。”

 

“夏目君,这是七濑婆婆,她以前一直想见你的外婆一面哦。”他热心地介绍。

 

干嘛把我说得和夏目玲子的小迷妹似的。七濑欲言又止,在的场“你不是吗?”的眼神中顿了一下,抽出拖鞋,又伸手接过了当家的递来的小孩的脏外套。

 

“抱歉,我的外婆已经去世了。”

 下一秒,小孩子直接的语气堵得她一时失语,

“大家都说玲子外婆是怪人,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想和外婆扯上关系。谢谢你还记得玲子外婆。”

 

等等,气氛怎么变得这么沉重啊?

七濑疑惑地与的场对视,当家的只是眼神交流以期望她能懂——好吧,这也算妖怪引发的非常态事件,也许相当严重!

 

“你的外婆和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能看见妖怪,照他们的说法,我们都是怪人吧。”

七濑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夏目君,你的外婆很厉害,这在我们的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抬首挺胸任他们去吧,身为怪人也能活得很好。”

 

“你看,我对你没说谎吧。”

的场帮忙将他的鞋子摆好,笑眯眯踩上玄关,朝他伸出手,

“走吧,夏目君。”

 

诺大的宅邸好似没有尽头的迷宫,转了七八个弯,障子门时而开闭,一间又一间屋几乎要将人绕晕,夏目寸步不离地跟着的场,偶有路过的人或分家式神向他们问好,皆被的场三两句打发走,看着不曾转头也不曾停留、始终牵着他的男人,他只是模糊地升起了作为孩童的清晰认知。

 

——好像真被什么不得了的人拐了。

 

可疑,实在太可疑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会允许自己留下,一定是因为自己对他们还有什么好处。

 

那只会说话的猫先生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可一转眼他就跟着奇怪的大人走了。

应该感到不安,但又觉得这个展开越发蹊跷,想不明白这人图自己什么。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亲戚,人们在收养时总有自己的打算,衡量着要在他身上投资多少,久而久之他也摸索出察言观色,让渡小小的权力换取交易的本领,但这样热切地冲着自己来的怪人还是头一次见。目的不明的最可疑,他只好悄悄打量这位年轻的家主,调用小脑瓜紧急分析。

 

……看上去还没有讨到老婆,也没有抚养小孩的经验。

 

很有钱。很随性。脾气不错。

 

长得也不错,扮相品味独特。身为男人留这样的长发,也许是艺人?但这人显然出身名门,管理着一个家族,不大可能从事演艺界的工作。

 

所以这不是猫先生说的那个演员朋友“名取”。

 

也不可能是和尚的儿子“田沼”。

 

进门前曾看到门牌上刻着“的场”,好奇怪的姓氏,但似乎有点印象,可努力去想,只闪现一些模糊的阴森片段,地牢、绳子、山路、雨夜之类的……这个宅邸似乎也有种密不透风的禁锢感,纵使大家表现得再怎么和善,神经依然难以放松。难道说这背后真有什么阴谋吗?可牵着他的那只温暖大手又时刻提醒着他,的场先生是人类,但真的会是他的同类吗?人类其实比妖怪更难懂。一想到这点他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但又佯装无事偷偷盯着他看。

 

又过一个转角,那遮掩在乌发下的侧脸从昏暗渡到灯光里,柔和了几分,未被符纸遮掩的那只红眸在光影变换中轻眯片刻,深处似有锋锐的光彩。简单束起的长发给气流吹起,在肩侧飘摇着,好像水墨画里斜逸出的线条。不知摸起来的触感会是怎样的呢?小孩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偏巧这时对上了的场的眼神,他慌忙低头,只听得头顶传来隐约的一声轻笑,羞得脸颊发烫。

 

的场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拉开眼前的障子门请他进去。

 

桌上已摆上了茶水和果盘,甚至还有个浮夸的下午茶托盘,各式各样的西洋糕点与和室画风明显不符。陷阱的感觉越发强烈,但的场先生在他的背后断绝了所有的退路,他只好硬着头皮入内,小脚谨慎地踏在榻榻米上不发出任何声息。

 

猫先生的叮嘱2:绝对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和饥肠辘辘的灼烧感作斗争,保持正座姿势生怕让人觉得自己没有家教。而那个人却直接挨着他坐下拿起盘子分装甜食,方才端起的家主架子一瞬间便松弛得无影无踪。

 

“说起来,上次你来时可是声势浩大,还弄坏了这扇门呢,要请你故地重游可真是不容易。有印象吗?”

 

小孩看着他将一碟蛋糕放在面前,紧绷着不动,直到他率先用叉子分了一小块递过来:

“别担心,这次也没有毒。尝尝吧。”

 

“还是说需要我喂你吃?”

 

小孩拼命摇头,连忙探手接过叉子塞进嘴里,但被甜得齁嗓子,又吞了几口茶水才缓过来。

 

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对话啊!难道说,这个人其实是债主?挨得这么近果然是防止他逃跑吧,这样推测,更加坐如针毡了。

 

“我……我要赔多少……”

小孩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出声,

“我现在没有钱……”

 

眼前的怪人险些噎住,随后,就这么撑在桌边托腮看着他,温柔的笑容里流露出几分险恶。

 

“‘把你自己抵给我就好了’,虽然想这么说说看,可惜这样我会被警察找上门吧。”

 

“…….的场先生不是坏人吧?”

 

“这要看坏人的定义了,对妖怪和某些人来说,我很坏。对有时候的你来说,我大概也很坏,因为我总是让你生气,让你想跑,怎样?还要相信我吗?”

 

“……”

坏人可不会这么坦诚吧,小孩子心里嘀咕,这是什么别出心裁的自我介绍?

 

“不相信……”

 

“哎呀哎呀。”

 

“不相信你说的。”

小夏目默默咽下一口递到嘴边的布丁,

“如果真的坏到这种地步,的场先生是不会主动来和我搭话的。”

 

“也不会那么帅气地帮我,而且我也没有讨厌的感觉……”

 

“直球真是比想象中可怕呢……”

 

“?”

 

“没什么,真希望你恢复原样时也能这么坦诚啊。”

 

“……原来的我很讨人嫌吗?”

 

“没有哦。我就很中意。”

 

“……”分不清这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小孩莫名有了些恼意,但又不明白这股恼意缘何而起。

 

“别担心,在这里你没有被任何人讨厌,你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欣赏你的人。”

 

“真的吗?你真的没有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呀?”

的场忍不住将手放在小孩头上揉了揉,望着他慢慢放松下来,

“等你恢复原样,我会安排好车送你回家。”

 

“家?”

 

“收养你的藤原夫妇是很好的人,我已经让认识的人打过招呼了,这两天你就在这里放心过夜吧。”

 

“……”

 

“好了,就先让你自行冷静一番吧,晚点让人来送膳和铺床。我就在隔壁,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只要能帮你想起来,我随时奉陪。”

 

感应到式神那边有家事处理,他正要起身离开,但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的场先生……究竟是我的什么人呢?”

 

“这个嘛……我也想知道啊。”

 

的场意味不明地垂头,对上眼前人闪烁着困惑的眼神,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现在轮到你来纠结这个,也不错。”

 

 ……

五月中旬的暖风里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月上中天,庭院里的纸屑给风吹落在地板上,的场漫不经心地拾起其中一枚破掉的符纸,抬眼望着长廊的光影变换,很快,一只巨大的猛兽悄然掠过。

 

“呔!你就不能把结界的口子开得再大一点!这就是的场家的诚意吗?!”

 

“动静太大的话会把本家其他人都招来的。”

 

看着气呼呼爬进来的招财猫,的场由衷感慨,这回七濑不必操心修缮的事了。

 

猫嫌弃地躲过了他的手,推开障子门的瞬间扯破了门口的注连绳,它轻轻一跨,越过其他禁制落在床铺边缘。少年此刻正酣睡在被窝里,深眠状态下,他又变回了高中生的模样,身着宽松单薄的浴衣,整个人在洒进屋的月光映照下显得空灵又朦胧,仿佛一尘不染的异世之客。

 

“年月食不同于月日食,被祂眷顾的人会不断地倾倒心中的负面想法从而清除内心的黑暗面,这看似是一个对人类好的幸福之术,但若在换季前还没解开此术的话,被施术的人就会彻底忘记所有悲伤的记忆,可能会一直停留在最想停留的年龄,不再长大。”

 

“简直就像童话一样呢。”

亲眼见证古书里记载寥寥的妖怪作法,的场也不由得感慨这孩子的运气究竟有多离谱,才能摊上这种千年难遇的稀奇事,

“他现在这个状态在外太危险了,我不能就这样放他回八原。”

 

“他还有心结,他得靠自己想起来才能解开这个术。”

招财猫难得同意这点,它轻轻蹭了蹭熟睡的少年的脸颊,细嗅着确认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又熟练地用两只前爪为他掖了掖被子,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时刻,我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他前天还和我说起自然图鉴的小事,明明看上去已经释怀了,真是搞不懂啊。”

 

猫叹了口气,看上去在为能瞒藤原家多久而焦虑,又似乎是为人类捉摸不透的心感到困惑。

 

“对你们这样的妖怪来说,自然是很难懂的。”

的场也步入里屋坐下来,手背抵上少年的额试探下温度,所幸没再升高。

 

他在这个房间里施加了很多保护阵,勉强压制了一些噩梦,但是并不能保证他一直不受影响。

梦境是神秘之域,越是灵力强大的人越容易在梦境里与非人之物连接,即使是高超的除妖师也难以抵挡梦中的侵袭,因此精神训练早已是他们自幼修行的功课,但对这个从未涉猎除妖法术又天生持有强大力量的少年来说,他简直毫无防备又引各界垂涎,真是藏起来也不能放松。

 

“直接找到年月食,拜托对方解术的可能性有多少?”

 

“那家伙可不像月日食,只会在白天现身,只要太阳下山,我就束手无策了,不过,我打探到了祂还会现身的线索。明天再去找找看。”

 

“这样啊。如果这期间我来照顾他,会不会帮上点忙?”

 

“你还好意思自荐啊!喂、拐走我的猎物才想起来打招呼的家伙信誉值已经是负分了!超负分!”

 

“我好歹也是个人嘛。”

的场依旧端着客气的笑不肯让步,

“姑且还是懂小孩子在想什么、需要什么的。”

 

“还是说,你有一边照顾这样的他一边找年月食一边扮演他瞒过藤原家的自信?”

 

猫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沉思。有一瞬间,连他都觉得那双可爱又狡黠的眼睛多了几分猥琐。

 

 “唔、虽然说那家伙也到那种年龄了……但是……我还没有考虑过交给你的这种情况……等事情解决后我一定会被他揍的……不……适当的情绪刺激或许也是解术的关键……”

 

猫围着他转了两圈,用很像大叔的语气自言自语着,将他从头到脚挑剔地审视了一遍。片刻之后,它想通了,立马摆出托管货物和点菜的口吻颐指气使起来:

 

“好吧,的场家的小子,我就暂且把他放在你这里几天。在我去追年月食的这期间你必须给我准备好全九州最上等的羊羹、所有地方的名产馒头以及一年份的烧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