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出自T·S·艾略特的《飓风夜狂想曲》,译为“刀子的最后一旋”。
写写魔法世界paro的绿白兄弟,格林视角
有大量基于**《时间之舞》观影系列(第17-22章)里的私设,算是为这个观影体写的天雷滚滚狗血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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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是一座真正的亡灵之城,在这里,它为所有人提供真正的安逸和幸福,因为舒服属于死人。
继承仪式一年后,收拾家中遗产时,兄长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自动钟琴看了好一会。
刻花铸金的钟琴内置音盒机关,匣形座身盛满足有三层宝石,无论怎么看都是英国皇家藏品里的精品。当格林为他轻轻拂去顶端钟盘上的灰时,那灰像是随风一并散去历史,无声地嘲弄他们所有人。
两根静止的指针悬着世人永恒的诅咒,自十三世纪以来,那个他们正相对的世界的人们发明了这样的器物,企图以精密的机械和算法来丈量时间、征服宇宙,而到头来,自称自然之子的魔法师们却也被那个世界的文明潜移默化影响,不再敬畏日月星辰、生老病死,开始以疯狂的执念钻研起时间魔法。于是,他们变得和他们最厌恶的敌人没什么两样。如今这样庸俗的手工艺品,倒也符合他们的美学。
那是大英帝国的遗产之一。据说,老爷携着这件文物入赘,作为交换,卡珊德拉夫人也回赠了一个刻有枫叶徽印的占卜水晶球,象征着同两家的友好建交,但和平终究只是人类的昙花一现,那个家族也随着那个逝去的时代悉数葬于波涛之下。曾经活跃于纯血派闲聊话题里的夫人,如今只留下了在波西米亚战役里,陪同发疯的老爷殉情的美名。可爱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唯有他们心知肚明。
“你并不想祝福我。埃迪,我才发现,你对我要办的婚礼存在一些意见。”
“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啊,兄长。”
他笑吟吟地答,
“你在作践你的生命。”
于是格林看见亚瑟也笑了,十多年来,这是他第二次发自内心愉快地笑。那笑容扎眼到他开始疑心,或许他们还没从那个疯狂的战场里苏醒,或者,是他还没从修道院的隆冬醒来。
音乐在僵冷的寂静中漾出凄厉的咒语,没等他反应,亚瑟反手将钟琴斩成了碎片。
淬满黑魔法的零件四散滚落在地,很快被桌下的活地毯吞没,他并不在意,反正这些被夫人用魔法改造过的东西最终都会拿给那个邻居少年烧掉,他迟早会找到更合适的新婚礼物。
他继续往里走,用手肆意地抚弄过每一件曾经他恨不得摧毁的古董们。格林也紧随其后,漫不经心地环顾着那些焊死在墙上的家族画像,他们有的拥有绿眼睛,有的是棕眼睛。
跟随陛下迁居雾都的第一代家主在半个世纪前与其兄弟姐妹和浓雾融为一体,成为了护城结界的一部分;第二代家主与爱妻曾经一同试图逃离雾都,被陛下变成了一对永远徘徊于结界内的黑鸦,他们终日比翼双飞,忘却了曾经身为人类的记忆,连他们都分不清是哪个;第三代家主,夫人和老爷维持着表里不一、遵从欲望的不伦生活,却在远离雾都的波西米亚战场上因为一块妖精的宝石疯掉,与尸堆一起灰飞烟灭。而他们并不准备往上面挂第四代的画像。
现在卡珊德拉一族的权柄、荣耀、罪业皆属于他们了。再也没有任何老东西敢对他们指手画脚,也不会有蠢货妄想着再接近这里的秘密,可这远远不够,他们还没处理分散在那个世界的产业,那些被非魔法侧侵占、染指的所有东西,他们发誓要一并收回,作为向愚弄他们的一切复仇的筹码。
“一切都如我们预料那般顺利。只是,我竟不知你真的会做出那种不负责任的事。”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亚瑟说,
“我每个想法都要向你汇报吗?”
“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格林半开玩笑地将他这一句呛声带过,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祖父母的画像,
“真可惜我们不能过问一下那女人腹中的孩子愿不愿意出生,几个月了?”
对女巫来说,如果她们不想怀孕,孩子就不会出生,不需要任何堕胎手术,也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她们总有办法偷走男人的希望,慢慢让他们屈折,成为欲望、家庭、生活的奴仆。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可无论怎样,哪怕做预知梦,他都没预见主动往这个火坑里跳的会是兄长。
兄长也会慢慢像祖父母一样,变得忘记自己么?
枫叶、五芒星、乌鸦、狮鹫的秘闻可以颠三倒四当作睡前故事讲,通过宝石机关将回忆折射出来。偏偏爱情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像是一段无处不在的超链接,充斥着有性恋的世界,嵌合在奇怪的剧情里,令他想起从前看过的波西米亚木偶剧,幕外的操弄之手强迫着两个人偶在小孩子们眼前卿卿我我,最后互相捅穿彼此,所有的故事里,从宣布相爱那一刻起,死亡就是爱情的终点。
围攻波西米亚的战役期间,无数个夜晚,他自兄长的床前附身查看他的呼吸、测量他的体温和心跳。在不死君主的疆界之外,伤口不会迅速再生,即使是疗愈魔法,也只能让死亡变成痛苦的延宕。起初他思考着,如何能将兄长无痛剖解,分批转运,藏到那位疯王也无法找到的地方,让他获得真正的休息。而后他开始摩挲绷带还未覆盖的皮肤,想象着在那一贯自私的皮囊下,那些仍在努力跳动的血管,那些对他们来说司空见惯的人体肌理,他似乎才开始认识它们。终点,第一次在无法预见的疯狂中变得清晰,如果攥紧那颗心脏,是否会听见真心的哀鸣流露?挖掉一只眼睛,互换眼球,等到返乡那天,他们的眼睛是否会在眼眶里黏连,在彼此的躯体里重新长好?
乌鸦在外头的乱葬坑里啊啊叫着,似乎在为世上所有的愚人唱安魂曲。
他没听清兄长说的数字。
“我说,让赫尔曼来照顾她,他毕竟是医生的儿子,在波西米亚也有过不少经验了。”
“我记得他的养父道尔先生生前是名法医,还是个基督徒。”
虽然这是单方面的通知,他还是微笑着提出异议,
“那孩子,好像还没对你敞开心扉吧。”
这样的人在满是活死人的雾都,作为一枚掣肘纯血派和革新派的棋子以及扳倒陛下的底牌还算重要,但风险也超乎想象,首先就要考虑反噬主人的危害性。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的命运在我们手里。”
亚瑟冷酷道,
“住在边上不如住进家里方便,若他有异心,控制起来也省事,而且海丝特也觉得这对胎教有帮助。”
——胎教,多新鲜的一个词,像是暗语在他嘴里滚了滚,让他俨然成了通过艰苦考试拿到父母资格证的育儿专家。突然间,兄长与他好像拉开了鸿沟,也不再与他共享秘密。
胎教要做什么?思来想去,对他而言大概就是念念类似《旧约·以西结书》里枯骨复生的内容吧,从记事起,修女述说的故事和雾都子民的学前教育如出一辙。主说,人子啊,向风发预言吧。于是骨相连,肉长皮,气息送来新生。难道要教小亚瑟那种东西吗?可除了那些无聊的东西,只有一屋子老爷的藏书,那些禁忌的侦探小说,大概也只能吸引一个战争遗孤做陪读。
“那就……预祝你新婚快乐。”
兄长的脸与那些破破烂烂的亲嘴人偶一样,渐渐在他的视线中合为一体了,格林慢吞吞地道出了,曾经预见的自己会说出的话。
孩子会有一张和他很像的脸,以及和夫人、祖母、母亲一样的绿眼睛。
……
他们是这不死之城的家臣,废墟之上的行尸走肉,被困在再生的诅咒中,即使躯壳破碎,或是尝试挣脱结界,也会在这座城市的某一隅重新醒来,带着无尽重复的记忆和情感。
当这不死之城的臣民们摇着旗帜在赞歌中幻想着来世降临时,他们在染血的审讯室和处刑台做疯子的卑贱仆从,过着媚上欺下的生活,头脑里的理智让位于狂欢,在闭塞的世界里制造着恐惧的阴影,却厚颜无耻地幻想着自由的样态。
每当凝视着那些翻滚的浓雾时,他都在疑惑,轮回是一种刑罚还是奖赏。
轮回像一场雨,起点和终点都在海里,永远不知疲倦地落在众人的头上,为他们预演着没有新意的命运。
“为我留下吧。”兄长主动向那个女人求婚。没有任何诡计、阴谋、要挟,也没有柔情、告白,似乎连欲望也感受不到,就好像一切只是为了完成某项任务的顺理成章。
母亲曾经也这么央求老爷:“为我留下吧。”但是,曾经因为无法使用魔法被逐出家族的母亲最后背负上罪名,在一个禁止堕胎的国度里郁郁而终。直到7岁前,他还活在神职人员的监视下,却已经学会了怎么隐藏自己的能力,学会了将刀片藏在嘴里、察言观色和一切谈判技巧。
七岁那年,离开修道院抵达雾都结界前,那些奉命带回他的族人只是兴致缺缺地在前面走,丢下他面对着那些浓雾和不成形的怪物。只有初次见面的兄长握住了他的手,却将他捏痛了。
“这是什么针对教会奸细的审查吗?”他半开玩笑问。
兄长却一寸寸摸过他裸露的手臂,那里有生母留给他的烙印,他神色阴郁地看着他,好像要通过这次初见,将他彻底看透。
“忘掉那些吧,它们都会愈合的。”这是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埃迪,我在前面等你。”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在预见终点前,他先清楚地预见了兄长的遗容。奇怪的是,那遗容却带着森然却满足的微笑,令他从此在这不死之城里养成了留心观察他每次死相的习惯,但没有一次和预见的片段对上。
兄长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他与其他人反应总是截然不同。夫人称之为“扫兴鬼”,家里一片狼藉时,正是精进修复魔法的好机会,而兄长却总是最消极的那个,不仅消极,还总是拽住他质问他为什么那样笑,恶心死了。
兄长总是双眸晦暗地望着他们身上正在愈合的伤口,不知在想什么。主动去死或不小心死掉时,兄长从来都端着一幅人人亏欠他的厌世脸。他总觉得,如果不多留个心眼,兄长就会变成他喜欢的鸟,轻易地就能给那些浓雾托起,升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夫人教会了他,如果想要让活着的感觉变得真实,就要切碎一点。如果想要夺走某人的东西,就要让他们痛彻心扉,每回忆起来都似凌迟之刑。如果想得到人们的信赖,那就用无可压倒的权力或魅力令他们臣服。
十岁那年,兄长曾经试图带他逃离雾都。
他们假借公务溜出结界,定期收集着关于那个世界的情报。伦敦地铁站人来人往,列车宛如毛细血管一样连接着城市和乡村,银灰线和金黄线最受游客欢迎,粉红线挤满了上班族,天蓝线则通往三大枢纽站,只要搭上欧洲之星列车,即可去往欧洲内陆,深蓝线则通往机场,只要持有护照,即可飞往其他大洲……可他们终究没能践行那些远走高飞的计划。
“太奇怪了,看看这条。”
他看着站台那块Service information白板, 一字一字拼读出来,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Why a raven is like a writing desk?)”
筋疲力尽的兄长在他眼前,看着那些句子第一次开怀地笑了:
“啊。因为他们都能制造一些声音(笔记)。(Because they can both produce a few notes.)”【1】
日复一日,他们享受着这项渺小的出走特权,在世上最庸碌的地方学会了平凡地等待和消遣。格林想,总有一天,他会设计一个关于列车的热闹游戏,一个让兄长开怀大笑的计划。他们会进行属于自己的真正游戏,而不是在一个疯子的垃圾场里捡拾彼此的断肢、内脏、肠子,演兄友弟恭的戏码给所有人看。
游戏就像人生,人生就像游戏。他们有的是机会重来,细细咀嚼所践踏、毁灭的一切,直到欢乐变得不再奢侈,直到战争离他们不再遥远。
停战协议于布拉格签订,返乡前,他们凝视着山丘下的黎明,在魔法侧,那个见证夫人和老爷终点的古城已然成为一片正在崩解的废墟,在另一侧,它依然作为百年的核心枢纽屹立不倒。
当天文钟开始第一声鸣报,群鸦正带着亡魂从波西米亚的灰烬里散尽,像一个仓促的预言。
天空中比翼双飞的黑鸦是否会回望无根的前尘,他不得而知,只清楚地看见,一旦寿命降至,那些鸟儿会像刀子一样悉数划开天幕,坠落于万丈深渊。死亡既卑贱,又神圣,如此平等地为世间所有的一切留下深刻的痕迹。
而真正的刀子只是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能轻易愈合的伤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真遗憾。”
爱德华·格林侧过头,看着审讯室里伤痕累累的兄长,
“你不会以为杀了这么多人后,还能做个好人吧?”
29岁的兄长再一次对他发自肺腑地笑了,那森然且满足的笑容,与往昔疯王的雾都臣民们融为一体,明亮又扎眼。
“我只是想做出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多么丑陋的姿态啊,格林想,向来我行我素的兄长,原来竟也会像那些老鼠一样在试图庇护什么,并真情实意地相信,这一切都是出于自由意志。
但这只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主动往里跳的火坑。
“我要和你打一个赌。”
兄长掐着他,一字一顿道,
“如果你失败了,就让那孩子获得自由。”
“如果我赢了呢?那又有什么意义。”
他微笑着抚着那张垂死的脸,
“兄长,你是不是太狡猾了点。”
现在那张脸正与记忆里预见的画面越来越像,往昔的每一片段都在他渐渐失温的皮肤上流过,他的每一道伤痕,每一次收尸,每一次再生。唯独死亡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体验的新事物。
“格林,我在前面等你。”
兄长只是这么说。
……
“让骨头之白向遗忘赎罪。
骨头里没有生命。一如我被遗忘,
且乐于被遗忘,我乐于遗忘,
遗忘时就这样诚心诚意,目标集中。于是,神说
把预言向风说吧,只向风说预言,因为只有
风会倾听。”【2】
爱德华·格林静静看着眼前仍在熟睡的小孩子,百无聊赖地将围巾丢上去。
组织的医生已经评估,那女人加的剂量似乎不会危害大脑,打了拮抗药应该不会有心律失常和神经上的后遗症。
真是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他在心底忍不住轻嗤。
“要和他道别吗?”
站在他身侧的赫尔曼平静地问。
“不……你就这样送他去机场吧。”
格林最后端详了一番这张比记忆里的亚瑟还要年幼的面孔,回想起在这孩子命名仪式的当夜,他第一次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在那个预知梦里,死亡仿佛一串随时可以删去的代码,嵌合在正义战胜邪恶的剧情里,幕外是一片无法窥见的白,终点则像一场新的轮回起点,只剩下雨声伴着某个人的呼吸声绵延。
对这孩子,他彻底失去了预见的能力,却第一次生出了期待。
“我们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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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维多利亚时期的双关笑话,notes既有笔记也有音符之意。也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疯帽子提出的谜语。
【2】出自T·S·艾略特的《圣灰星期三》,艾略特这一段正是致敬《旧约·以西结书》里的枯骨复生的故事。诗句译本参考的是黄国彬的译本。
原作里,麻醉剂是H打的。这篇里私设这个系列H是医生养子,在战场上作为助手打过麻醉剂,所以很熟练地掌控了安全剂量。
原作游戏最后小A是带着围巾毛绒帽手套出现的,所以这里就默认是H帮忙穿戴的(想象不了老爱亲自帮忙穿衣服的场面太诡异了。。。